從「考現」到「路上觀察」、及至「鄉關何處」: 客觀的震驚到自我的重建

從「考現」到「路上觀察」、及至「鄉關何處」: 客觀的震驚到自我的重建

——水島貴大 2022「好地下」駐村攝影展。花蓮。

文 / 雷煦光

 

「我們只看見我們注視的東西,注視是一種選擇行為。我們注視的從來不只是事物本身,我們注視的永遠是事物與我們之間的關係。」

  ——John Berger,《Ways of Seeing》

環島回憶錄 / Huandao Taiwan 2020-2022 水島貴大花蓮駐村成果展

照片中的對象是正面凝視鏡頭的,這與純粹考現調查或是路上觀察的街拍側寫是不同的 意識狀態,照片中人的主動目光提示著作為受攝他者同時對鏡頭召喚自己主體欲望的主觀性。而事實上,持掌相機按下快門的,畢竟還是攝影師本人,正是在這樣的攝像關係中,兩相交會的主體意識、欲望投射,形成了一種永遠保持距離、卻強烈相互需索的渴望……。 

水島貴大透過攝影在這裡體現出來的鄉愁,是明顯且巨大的:一種「從考現到路上觀察、 及至鄉關何處:客觀的震驚到自我的重建」。

環島回憶錄 / Huandao Taiwan 2020-2022 水島貴大花蓮駐村成果展

我們或許可以說,水島貴大的攝影是一種自我重建的生命工程,而且就像是「疑似」永 遠蓋不完的聖家堂(La Sagrada Familia)一般,顯露出永恆構建下去的建構欲望。 

這種建構欲望撐持著水島貴大的創作,也是作為近乎百年傳統的廣義「街拍」還能全新 感受、熠熠生輝的藝術性關鍵。 

在創作的路上,藝術家經常都是痛苦的,因為「找不到」。同時,正因為「找不到」,所 以更執拗地「必須去找」……。這種近乎自虐的衝動,向我們展示了藝術作為生命工程 的所謂「創造性」。 

攝影家 水島貴大 (攝影/謝宗璋)

環島回憶錄 / Huandao Taiwan 2020-2022 水島貴大花蓮駐村成果展

或許,對於水島貴大而言,可能一生都找不到那個真正可以躺下來安頓的「鄉懷」,所 以必然得一直尋索下去,透過相機、透過與拍攝對象永遠存在距離的結識與接觸、透過 按下快門的無數次意向性決定,建構自我私密而永遠無法完工的那座「聖家宗座聖殿贖 罪堂」。 

展現在我們面前的,不是一幀幀略帶趣味、社會奇觀般的觀察報告,或研究調查,而是 更加隱晦、更加雄渾、如伏流一般的,持攝影機人的自我生命重建之路、一道踽踽獨行 撿拾片磚片瓦的贖罪漫長之路。 

站在照片前的我們,參與在這宗激烈且高張的生命對峙之前,你,都準備好了嗎? 

本文作者|雷喣光  

通常當我們讚嘆一個系統運行得多麼穩定順暢、或是一款軟體多麽簡潔好用之際,對於程式設計師而言,那就只是一個複雜符號與程序的指令世界而已。 

藝術作品,往往也是這樣。對一個「入戲的觀眾」而言,作品不僅僅只是知識性導覽或美的感受,它就是一個拉扯在生存與表達之間的複雜符號與程序指令系統。我相信,評論寫作正是一類似將複雜符號與程序指令藝術性化約為一款簡潔好用軟體之工作的一 種。 

雷煦光,國立藝術學院戲劇系畢業,研究所探求廣義當代藝術知識體系與思考方法,從 事各種工作。昆德拉說「生活永遠在他方」,「評論」作為一種「日常生活中自我表演」的 取徑、也是思考世界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