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論述

設置一張鐵床置立於白晝蒼穹與大地之間,我邀請三組參與者進入錄像中的鐵床上進行睡眠,白晝並不是一般人習常的睡眠時間,更何況旁邊還有十幾位拍攝團隊的工作人員環視在側,受邀的參與者在3小時內要「努力」的在戶外環境中睡眠,整個事件過程中是沒有行為的行為。

我在臉上塗滿藍色顏料,這面具般的彩繪讓我失去個人的身份,還原為土地上生存著的存在者,是與鳥獸、甲蟲、蛞蝓等同樣層次的生物,影片中我行為著汲水澆水、採集種籽、或用麵粉篩出分隔線,藍臉人與睡眠者既沒有互動也沒有交流,兀自存在同一時空,創作的所有元素之間的關係突兀並列著,是無來由的午後假寐之夢。

大部分的事情是需要人的努力才能成就,不論是造屋、築橋、鋪路等生業行為,或是登山健行的休閒活動,一切皆是如此的需要被努力達成,但卻有一些事情反而是要不努力才能達到,例如「睡眠狀態」是人要保持不活動不努力的狀態,睡眠才會主動不請自來,但我在「白晝之眠」創作中,安排在不該睡眠的時間睡眠,在不該睡眠的地方睡眠,在無隱私之空間「努力」的進入睡眠,完全違反睡眠所需的條件,完全無視睡眠的常理法則。

為什麼要營造這麼不尋常的場景?是要嘲諷現代人連睡眠也得非常的努力?還是真的想要回歸自然在蒼穹下安身立命?或是要表達當代人安眠的難能可貴?或心理忿忿地在抗議後工業時代已經沒有真正的自然可言,連同睡眠?抑或想憑一己之力魔法般地創造奇觀,讓人在亮恍恍的世界裡安眠?

哲學家列維納斯所言「失眠」的焦慮正是自身感知存有得唏唏作響,身體又無法行動作為,如果身體無法感受到被安全地置放,如果存在的不安像氣球與針尖的距離僅剩指縫之間,如果人必須暴露在遼闊的世界毫無遮蔽,這樣的境地世界會對我「實顯」什麼?在藝術創作的安排中,其本身是否已經包含存有真實顯現的一部分?是否我能安心以對而無欲所求?

在不安的世界之中祈求著安住,在無護衛的空間之中祈求著平安,在無常理的事件之中祈求著真理,創作者是多麼想護衛沒有庇護的存在者,多麼想安慰失去房舍的無家可歸者,海天如母親般對著那還不適應這風雨無定的世界的孩子輕唱搖籃曲,而擊碎浪花的消波塊、覆蓋植披的廢棄座橋、巨型雕塑般聳立在防風林的水泥群塊正幽靈般浮現在當代地景,母女、夫妻或自身的關係人參與其中,如是宇宙有序,遭逢有時,創作者是人類藝術通過的產道,是隱退到作品後面的存在者,我的環境錄像「實顯」自若是,人物實存蒼穹沙鷗自若是。

藝術家網站:  https://huiart.wixsite.com/liu-hsiao-hui/home

藝術家

劉曉蕙

藝術創作內容以關注人類和自然環境的關係為主; 2000年於花蓮七星潭海岸創作環境藝術,2010 年後嘗試結合地景裝置、行為藝術、裝置藝術交互呈顯,2017年後以錄像藝術為主,經由觀景視窗攝獵影像,進而開始謀劃自身行為涉入影像,邀請民眾參與行為藝術進入拍攝,其影像作品猶如天地和人物互為自顯的宇宙中詩意存有的劇場,「我即是風景」自然成其為是。

2021 山不見山

以家族或遊客到一個地方留影紀念的方式,拍攝家族或出遊紀念照,後面是太魯閣國家公園附近的礦山礦場,部落居民生活或遊客活動其中,錄像呈現留影的”避不掉”和 “依然存在”的事實,攝影機是一隻永遠閉不上的眼睛。

2020 逆水上行

來自台灣各地參與《逆水上行》行動藝術的參與者,在花蓮木瓜溪朝著同方向逆水上行,他們背負著重要的家當和物件,在鏡頭前無論代表著社會的角色、夢想中的模樣或是樸素日常的自己,影像理他們像是集體逃離到荒野,更像趨於野性的呼喚…

2018 米の祭

來到日本長野縣參加信濃大町「米の地」的藝術駐村,這裡是稻米之鄉,也是釀製 清酒著名的小鎮,從稻田、稻米、清酒到祝禱,我用工作坊請民眾用稻稈製作獻祭的物件, 我們在湖邊的有機米田展開米的祝禱…

2017 擲石

此作品靈感來自卡夫卡格言的發想—手攫牢石頭,能攫多牢就多牢。但堅穩的攫牢只是為 了可以將石頭擲得更遠些。石頭落在那裡,路也就延伸到那裡。這年夏天,我透過一個工 作坊讓人在穿孔的石頭上,繫上自己的標記,在有花蓮燈塔的地景裏擲出石頭,我從攝影機裏看見每個擲出石頭的人的獨一無二。